天宫岁月太凄清,
朝朝暮暮数行云。
大姐常说人间好,
男耕女织度光阴。
我有心偷把人间看,
又怕父王知道不容情。
我何不去把大姐找,
她能做主能担承。
这段独唱很重要,是她以后下凡的心理和行动依据。正因为她有所不满,才引起后来的反抗。有了“天宫岁月太凄清”,才引出她在鹊桥爱恋董永,以致偷下凡尘婚配,演出了一场悲剧。与此相似的《西厢记》开始“楔子”中,莺莺也有段独唱:
可正是人值残春蒲郡东,门掩重关萧寺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这后两句极为重要。春来春去,花开花落,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它流露了一个禁闭在深闺的青春少女,已经萌发了对异性的渴求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而又不能为外人道的那种无可奈何的春情。如果没有这种渴望心情,那后面也就不可产生与张生相爱的戏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鹊桥》后面一段唱词,就把七仙女热恋董永思念凡间的心事和盘托出:
我看他忠厚老诚长得好,
身世凄凉惹人怜。
他那里忧愁,
我这里烦闷,
他那里落泪,
我这里心酸!
按说这在封建社会是不可理解的。一个贵族公主,暗地爱上了一个穷庄稼汉,怎么可以当众敞开自己的心灵窗户,不怕人耻笑吗?即在今天生活中也是不大可能的。然而在戏曲独唱中却完全允许。这就是舞台艺术的逻辑,不可能与实际生活一般模样,作者完全可以不必顾虑七仙女会状告他损害“隐私权”。本戏中较好的如《当坊会》小鱼网出场那一大段自思自叹;《乌金记》中吴天寿观书那一大段唱,也都是独唱。再如明刊本青阳腔《祝英台自叹》从头到尾都是祝英台独唱到底;京剧《坐宫》开始一大段西皮,也是杨延辉一人独唱,背着人倾吐他被俘后的痛苦心情。由于这种唱的形式最适宜于抒发个人内心情感,所以在黄梅戏本戏中,往往发展为大段咏叹式的唱词,或抒情,或叙事,或叙事抒情兼而有之;并在唱腔上常是形成一本戏中最精彩的感人部分,如《当坊会》中黄氏那段唱就具有代表性。记得四害横行期间,这种独唱则被利用为神化所谓“一号英雄人物”的手段,美其名曰“核心唱段”,其它唱都要为之让路,这就流于形式主义了。




